世上无难事，只要肯放弃？看看研究怎么说
主讲人：王晨钰
273人2026-02-03
2025年发表于《自然·人类行为》的一项重磅元分析研究，一项涵盖235项研究、1421个效应量的元分析揭示：能够灵活调整目标的人，心理健康、生活满意度和社交功能都更好
研究系统梳理了三十年来关于“目标调整”的心理学证据，在目标追求过程中遇到难以克服的障碍时，能够适时、科学地调整目标，并非软弱或失败，而是一种高度适应性的心理能力。
简单来说，当我们在追求目标过程中遇到难以克服的障碍或环境变化时，对目标进行的修改、重新排序或彻底放弃的过程就被称作目标调整。其包含三个核心概念：目标脱离，指的是有意识地放下不可实现的目标。这个过程包括接受现实、承认自身局限，并停止对该目标的追求。这种能力可以防止我们在无望的事情上耗尽心力，起到“心理压力释放阀”的作用。目标再投入，指在放下旧目标后，重新投入新的或修改后的目标。这可以是选择替代方案来实现相同的高阶目标，形成一个全新的高阶目标，或是退回到原目标的简化版本。这种转向能力是恢复工作动力和职业满足感的关键机制。目标追求灵活性，指个体保持开放心态，愿意根据自身能力、资源和情境需求调整目标追求、认知或目标本身。这种灵活性不是针对单一目标的反应，而是一种贯穿一生的适应策略。拥有这种灵活性的个体，不会固守单一的“正确”路径，而是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。
研究团队将影响目标调整的因素分为五大类，每一类都包含了促进和抑制调整的两面，共同构成了我们决策的心理背景。个人能动性因素涉及个体对目标追求的控制感和影响力。这既包括追求目标所需的物理资源（如时间、金钱），也包括对自己能够控制目标追求能力的信念。当我们感到对工作节奏有充分掌控，拥有必要的资源和时间时，更可能灵活调整目标；相反，当感到无力改变现状时，则更容易固守原有目标。目标相关因素涵盖了个人对目标的思考和行为方式，包括动机来源和克服障碍的策略。研究特别指出，当人们追求与自身兴趣或自我概念一致的目标时，更难放手；而当目标与核心自我不符时，则更容易调整。情感因素直接反映了情绪和心境对目标调整的影响。积极情绪如乐观和积极情感，与更高的目标再投入能力密切相关；而消极情绪虽然不会直接导致目标脱离，但可能通过影响目标评估和成本效益分析间接促进调整。保持积极心态的人，在遭遇挫折后更可能找到新的努力方向。情境与发展因素关注的是目标追求所处的更广泛环境。这既包括即时的情境因素，也包括早期生活经历对个体目标处理方式的塑造。支持性的环境（如鼓励尝试的组织文化）能促进健康的目标调整；而限制性因素则可能迫使个体进行目标调整。人格特质因素捕捉了那些对个人功能具有适应性或适应不良的特质。例如，坚韧不拔作为一种适应性特质，可能使个体更难放弃目标；而对经验开放作为一种中性特质，则可能促进目标调整的灵活性。研究还发现，神经质倾向较高的个体在目标调整方面面临更多困难。
不同调整方式带来的结果各有侧重，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效益图谱。目标脱离虽然与目标进展呈负相关（放下目标自然意味着不再向其前进），但它却能显著降低心理痛苦。研究发现，目标脱离与压力、焦虑和抑郁的减少密切相关，效应量达到中等程度。这支持了“目标脱离可以作为心理压力释放阀”的观点——通过放下不可实现的目标，个体能够减轻情感负担，为后续的目标再投入创造条件。目标再投入则与心理健康的积极方面密切相关。研究发现，目标再投入与个人成长、环境掌控、生命意义、积极情感、自我接纳和生活满意度等多个幸福指标呈正相关，效应量达到中等至大。同时，它也能降低压力、自杀意念、抑郁、焦虑和消极情感。这表明，目标再投入不仅能够减少痛苦，还能主动促进幸福感。目标追求灵活性带来的益处最为广泛和显著。它与目标进展、功能发挥和幸福感均呈正相关，效应量达到中等至大。具体来说，目标追求灵活性高的个体在社交关系、生理生活质量、心理功能、主观幸福感、生命意义、生活质量、积极情感、环境掌控、个人成长和自主性等多个方面都表现更好。同时，它能显著降低抑郁、焦虑和消极情感。值得注意的是，研究还发现目标追求灵活性与身体功能和社会功能的改善密切相关，而目标脱离和目标再投入在这方面的关联较弱。这可能意味着，功能改善需要时间才能显现，并且可能只有在个体在新目标上取得成功后才能实现。
现代工作环境的特殊性使目标调整对知识工作者尤为重要。知识工作本质上充满了不确定性——技术快速迭代，市场需求变化莫测，创新路径难以预测。在这种环境下，刚性坚持预设目标往往不切实际，甚至有害。更为关键的是，目标调整能力直接影响我们的心理健康和职业倦怠水平。研究发现，无法有效调整目标的个体更容易出现抑郁、焦虑和职业倦怠。而在知识工作的高压环境下，这种心理风险尤为突出。能够科学调整目标的人，实际上是在构建一道心理免疫系统，保护自己免受持续的情感消耗。研究还指出，目标调整能力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长而变得更加重要。随着职业生涯的发展，我们需要不断重新评估和调整自己的职业目标、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，以适应生理、心理和环境的变化。这种动态调整不是一次性的，而是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持续过程。
在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，绝对的坚持有时会演变为固执，而智慧的调整往往体现着更深层的专业素养。当那堵墙确实无法推倒时，绕过去不是退缩，而是为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前行——可能是为职业找到更合适的切入点，可能是为研究找到更可行的方向，也可能是为自己规划更可持续的发展路径。
Riddell, H., Sedikides, C., Sivaramakrishnan, H. et al. A meta-analytic review and conceptual model of the antecedents and outcomes of goal adjustment in response to striving difficulties. Nat Hum Behav (2025)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62-025-02312-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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